《被封建大爹妖皇娇养的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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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那户人家姓陶,卖了四代豆腐。
岁宁赶到时,铺门还开着。石磨转了一半,乳白的豆浆沿槽口淌了满地,灶上的豆腐煮得满屋焦味。六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后院,有趴在桌上的,有倚着柴垛的,最小的孩子还保持着伸手偷糖的姿势。
一颗白卵悬在院子中央。
卵壳上的黑纹分成六股,分别连着六个人的眉心。
长昼蹲在最年长的老妇身边,手指刚碰上黑线,老妇便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一个梦门,六道神魂。”他收回手,“谁先醒,余下五人的梦就会塌。”
“塌了会怎样?”为首天将问。
“运气好,忘掉几个人。运气不好,连自己是谁也一起忘。”
天将身后几名天兵互相看了看,原本已经亮起的捆仙索悄悄暗下去。敕令让他们拿人,没说拿人之前还要先看一家六口怎么忘了彼此。
岁宁绕着白卵闻了一圈。
“里面有六种味道。”
“能分开?”太一问。
“能,但不能硬扯。他们都抓着东西不放。”
她伸手去碰最细的一根梦线,太一先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神魂的伤。”
“长昼说可以再分一次。”
“他说最多一次。”
“这就是一次。”岁宁指着六根线,“它们拧在一起,不能算六次。”
长昼站起来:“在梦籍里确实只记一桩。”
太一看向他。
“但伤怎么算,我说了不作数。”长昼立刻补上。
岁宁拉了拉被太一握住的手:“你在外面镇门。我进去以后不整个吞,只把黑气带出来。”
“若他们不肯松手?”
“就跟他们讲道理。”
“你会?”
“讲不通再想别的。”
太一没放开。
白卵忽然鼓动一下,院中六人的脸上同时浮出笑意。那个伸手偷糖的小姑娘弯起嘴角,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“阿姐”。
守在门边的邻妇捂住了嘴。
岁宁回头:“她阿姐呢?”
邻妇红着眼道:“三年前淹死了。”
太一手指一松。
“金线不可断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遇到月老梦里那种东西,不许跟它说太久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吃。”
岁宁看着他:“我是食梦貘。”
“不许乱吃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太一将一道金线系上她的腕骨,另一端缠在自己指间。混沌钟影从掌心升起,罩住院中六人。岁宁含住最细的梦线,眼前一黑,整个人便被拖了进去。
她落在豆腐铺门口。
梦里的天刚亮,铺前排着长队。豆浆热气腾腾,陶家六口都在忙。老妇坐在石磨旁挑豆子,老翁揭锅,夫妻二人切豆腐,十五六岁的少年往外送货,最小的姑娘端着一只糖碗,跟在一个青衣少女身后。
“阿姐,你等等我。”
青衣少女回头,把她抱起来。
院里的一切都太顺了。豆浆一滴没有洒,豆腐每块都切得一样齐,来买东西的客人付钱不还价。岁宁挤到灶边,拿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。
没有豆香。
她又蘸了点酱油,也没有咸味。
老翁见了,笑呵呵道:“姑娘饿了?坐下吃,今日不收钱。”
“为什么没味道?”
“刚出锅的豆腐,怎么会没味道?”
“你尝尝。”
老翁接过她的筷子,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。
铺外忽然有人喊:“爹!”
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拎着酒坛进来。老翁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,踉跄着迎上去。
“老大?”
男人笑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
岁宁看向灶边。现实里躺在柴垛旁的中年男人仍在,眼前这个“老大”显然是另一个人。
“他是谁?”岁宁问老妇。
老妇低头挑豆子:“我们的大儿子,二十年前从军,再没回来。”
她话音落下,铺子后面又开了一扇门。
一个年轻妇人走出来,挽住老妇的胳膊。老妇浑身一颤,眼泪滚进豆盆里。
“娘。”年轻妇人叫她。
梦境像一座套着一座的院子。六个人明明站在一起,各自眼里却有一个旁人看不见的亡者。老翁等的是从军未归的长子;老妇守着早夭的小女儿;夫妻二人一个看见亡父,一个看见病死的幼子;少年眼前站着教他识字的先生;最小的姑娘抱住了淹死的姐姐。
黑线从六名亡者脚下伸出,最后都缠在院中的白卵上。
岁宁往前走了一步,铺子里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“出去。”青衣少女抱紧妹妹,“这里不需要你。”
“外面的豆腐要糊了。”岁宁道。
陶家六口没有反应。
“豆浆也淌了一地。你们若再不醒,明天没东西卖。”
老翁摇头:“这里有吃不完的豆子。”
“可没有味道。”
“能吃饱就好。”
“你真这么想?”岁宁把方才夹过的豆腐递给他,“你在灶上熬了几十年豆浆,真能忍一辈子吃不出豆味?”
老翁望着那块雪白的豆腐,喉结动了一下。
从军归来的长子却按住他的肩:“爹,我好不容易回家,你还惦记一锅豆浆?”
“不是一锅。”老翁低声道,“铺子是你曾祖父留下的。”
“那就留在这里。我每天陪您磨。”
男人挽起袖子,手臂上干干净净。
老翁盯住他的右肘,脸色慢慢变了:“你十二岁摔进石臼,那里留了一道疤。”
“早就好了。”
“疤能好,缺的一小块肉长不回来。”
男人的笑容僵住。
岁宁没有催,只站在旁边等。
老翁把豆腐放回盘里,伸手摸了摸长子的脸:“我记得你什么样,不用再给我一个假的。”
黑线松开一根。
男人化成一捧豆子,哗啦啦落在地上。老翁弯腰抓了一把,眼泪落在掌心,随后闭上眼。
他的身影从梦中消失。
现实里,老翁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守在院中的天兵齐齐后退。太一以钟影稳住其余五人的梦门,只道:“还没结束。”
梦里却已乱了。
第一人醒来,其余亡者知道岁宁要做什么,纷纷拉住自己的亲人。年轻妇人跪在老妇面前哭,病死的孩子紧紧抱住父亲的腿,淹死的青衣少女则将妹妹藏进屋里。
“你要把他们再杀一次吗?”少年死去的先生问。
“我没有杀过他们。”
“可他们会因你消失。”
“他们早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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